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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油飯 闖葷湯

蘇幗

一年四季幾乎所有的法定假日對于四十多年前的農村來說,從不當回事,歷來沒有放假休息的意識和規定,不是不想歇,而是農事不等人,不能歇。即便是國人比較看重又當秋閑的國慶節也不例外,各家各戶還要抓緊短暫而寶貴的農閑機會搞一些副業,像脫磚坯、搖運輸來換取一些油鹽錢。而時值冬季的春節就大不一樣了。不久前,田野里金燦燦的稻子已變成了晶瑩潔白的大米,裝滿了每家每戶大大小小的米窠;男人的貼胸口袋里或多或少暖暖地焐著剛分紅到手的一年的辛苦錢;新一茬的莊稼還在雪被下沉沉“入睡”,無需侍弄,天寒地凍,他們不必為農活、副業操勞,勞作了一年的農家終于可以休息了。于是,男人們串門、打牌,女人們帶著孩子曬太陽、拉家常,享受著一年里難得的悠閑時光,心安理得,心滿意足,喜滋滋地等待著他們一年中唯一的最盼望、最看重的節日——春節的到來。

一過臘月廿四,便拉開了春節的序幕。生產隊開始殺豬分肉。有養豬的農戶也會宰上一頭大肥豬。當地有個習俗,就是殺豬的東家一定會用豬下水炒成幾樣小菜招待每戶一位的當家男人。其中有一道重頭菜是必不可少的,就是用豬肝和著豬腸邊扯下的環頭油,就著青菜炒成的叫“炒肝油”。現殺的豬肝香糯鮮美,雪白粉嫩的環油肥而不膩,剛離土的裹著油亮生青碧綠的青菜甜而爽口,葷素搭配得當,入口的滋味那叫一個美!屋外冰天雪地,有風呼嘯著掠過屋后的竹園,時不時響起一串串尖銳的哨聲,屋內廚房里“嘁嘁”“嚓嚓”炒炒爆爆,好不熱鬧。熱氣彌漫著整個屋子溫暖如春,酒香、菜香四溢。桌子上一碗碗平日里難得一見的葷腥看得男人們直咽口水。今天是男人的節日,他們端著大粗碗喝酒,嚼著大塊肉,扯開大嗓門震得門窗一陣陣“蓬蓬”作響,似乎要把積壓了一年的話在今天全都倒出來。他們談農事,也談國事,雖然大字不識幾個,會把“革命輿論”錯讀成“革命興論”,還可愛得理直氣壯。等到食欲得到充分滿足,腸胃得到安撫與滋潤,男人們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輕松起來,從而人也會變得寬容大度了許多,看似不經意的一句附和,或是一個點頭,便會把平日里難免的磕磕碰碰在不知不覺中冰消雪融,這頓飯便叫“肝油飯”。

這里的鄉俗,正月初一是不能串門的,上門的只能是沿村挨戶乞討的叫化子。這一天必定是乞丐們一年中運氣最好的一天,不愁不討得盆滿缽滿,因為再吝嗇的人,那天也只能忍痛硬撐一天而不能拒絕施舍,以防新年第一天與人傷了和氣而終年不吉。

初二開始,沉寂了一冬的田野變得熱鬧靈動起來,一撥撥穿得山青水綠嘻嘻哈哈的人群在田埂上川流不息。廣袤的田野頓時變成了一個碩大的舞臺,你方唱罷我登場,主角便是“闖葷湯”的人們。“闖葷湯”其實是去親朋家做客吃飯,“闖”便是走到哪家是哪家,春節里哪家都不愁沒有酒菜,只管闖便是了。今天你來,明日我往,以此聯絡疏遠了一年的感情。闖葷湯一般從初二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結束,因為一來春耕在即,二來歷時半個月的吃喝,家家戶戶的儲備酒菜都已所剩無幾了。有句老話說:“吃到正月半,開則櫥門憑你看。”至此,一個春節才算圓滿落下帷幕,等待農家的又將是一年不息的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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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浦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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